停在一处黑洞洞的入口前,喧嚣被寂静代替了。
“弃车。”约翰语速很快,“走地下维修通道。“
他早上勘察过这条废弃路线,能直通3号站台,但路程不短,需要全力奔跑。
两人迅速跳下车,黑暗如实质般压迫着她,地下渗水的腥锈味扑面而来,难闻极了。
“走。”他压低声音,指向通道深处的一点微光,那是站台的方向。
他们拔腿狂奔,脚步声在通道里化成了无数回音,仿佛有千军万马在黑暗中紧随其后似的。
通道在前方分裂成叁条岔路。约翰猛地刹住脚步,就着微光展开皱巴巴的地图。
“中间这条——”
话音未落,面前齐刷刷亮起刺眼的白光来。
只见七八束手电像舞台追光灯般,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,灰尘在光柱里疯狂跳跃着。
俞琬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,待透过指缝,稍稍看清光束中心那人影时,瞬时忘记了呼吸。
君舍。
他站在那,嘴角噙笑,还是那身黑色大衣,嘴角伤疤衬得他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玉面修罗,几个盖世太保呈扇形展开,枪口低垂,但手指明晃晃扣在扳机上。
俞琬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没追,他没追那辆救护车,他抄了近路,像早就知道她会走到这里一样。
男人的目光越过约翰,直直落在她身上,饶有兴味地扫过她那身染着“血渍”的白大褂,末了,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。
啧。该说她是天才还是学得快,连皮毛的保护色都懂得及时更换了。
“所有地面出口都封了。”他轻飘飘开口,“桥断了,公路设了卡,连下水道……都有人守着。”
刻意停顿的间隙里,隧道深处传来月台的嘈杂声。男人嘴角的弧度加深。
“现在,整个巴黎,能动的、还能把人带出去的……只剩火车了。”
他向前迈步,发出啪嗒一声轻响,那声响在隧道里回荡,如同丧钟的余韵,一声比一声沉。他的声音也跟着放轻,可每个字都像一枚钉子,沉甸甸敲进空气里。
“不过小女士,您似乎买错车票了。”
听着是无关痛痒的话,却让周遭空气降了一度。
俞琬本能地往缩了缩,后背抵住墙壁,砖石的寒气丝丝缕缕钻进来,冻得人指尖发颤。她张了张口,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他知道了,他是不是一直都知道?从布列塔尼街开始,或是更早些,从地下室那扇门前,他就知道了?他只是在等,等她自己走到他面前,等聚光灯下,这场戏演到最高潮那一幕。
为什么?为了欣赏猎物绝望的表情吗?为了证明他始终掌控着一切,还是……
她浑身发冷,不敢再想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