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索性拿出手机,继续刷育儿攻略。明明孩子不需要她亲自带,张姨已经被专门请过来负责一切,可她难得有了点做母亲的自觉,自然不会放过。
但是她总能刷到关于生产困难、产后恢复难的帖子,一刷到她就划掉,一直到她的首页变成她成功给自己制造的信息茧房,再也刷不到那些让人糟心的东西,才让她稍微安心一点。
就在这时,一条信息忽然跳了出来,是蔺舒怀发的。
对面问她——你生完孩子了?!你丈夫是沈擎铮?!
后面还跟着三个一模一样的疑问表情包。
朱瑾盯着屏幕,愣了几秒。这已经不是旁敲侧击,而是点名道姓。
她下意识地找理由,难道是沈擎铮在沈家那边,又被人逼着说了什么?
朱瑾没回。
她假装没看到,继续在网上挖红薯,继续翻那些关于婴儿喂养、产后恢复的帖子。
可没过多久,对方又发来。
——你跟沈先生结婚这件事,上次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嘛。
——我妈还在我小姨妈面前信誓旦旦说不是你。
——现在搞得我们挺尴尬的。
朱瑾轻轻抿了下唇。
她几乎可以确定,沈擎铮还是把自己供出去了。
但那本就是他自己要隐瞒的,朱瑾无所谓,只是担心他而已。
朱瑾的家庭关系一向简单,甚至可以说,她真正参与家庭生活的时间并不长。
很多需要置身其中去积累经验的家庭大事,她都很陌生。
可唯独丧事,她懂。
她的外公外婆,都是在沈迎秋出事后陆续离世的。在那样的场合里,谁该站在什么位置、谁该露面、谁的缺席会被放大,她都清楚。
朱瑾忍不住想,沈擎铮将已婚的事情说出去后,自己作为他的妻子却没有参加沈老太太的丧事,要是有人借题发挥为难他,那他此刻,恐怕会很不好受。
反正,再过半个月她就要生产了。她又在国外,天高皇帝远,说句难听的,谁也管不到她。
想到这里,朱瑾忽然觉得,蔺舒怀的信息,或许可以回复一下。
哪怕只是圆几句话,也许能替沈擎铮挡掉一点不必要的麻烦。
她正低头思索着该怎么回,对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——你待会来一下,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。
——我在院子里的那棵花树下等你。
还附带了一张照片。
朱瑾点开。
别的先不说,庭院布置得极好,花木扶疏,小桥流水,经过精心打理的中式园林景观,一眼富贵。只是照片里几个偶然入镜的人,穿着麻服,气氛肃穆。
朱瑾便知道,蔺舒怀以亲戚的身份,正在参加沈家的丧事。
连蔺舒怀都去了,而自己……
最终,她只回了一句——抱歉,我不在那,去不了。
发送成功后,那点对孩子的期待也没了,屏幕重新暗了下去。
她闭着眼睛等天亮,心口堵得慌。
————
蔺舒怀压低声音,对朱瑶道:“你这人真是的,都到这儿了,怎么忽然就摆起谱来了?”
朱瑶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,只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:“怎么了?”
蔺舒怀上下打量她,见面前的人比记忆中生疏了许多,语气也冷了点。她伸手就要拽人:“走,我们去隔壁说。”
金兰立刻也伸手抓住对方拽人的胳膊,道:“不好意思,我父亲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他。”
寿宴那天,被推到沈擎铮面前的年轻女孩并不少,金兰自然记不得每一个人。可蔺舒怀,却记得金兰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放软语气:“金兰,我们就到边上聊两句,不会耽误很久的。”
金兰跟朱瑶对视一眼,片刻后,她摇头:“不了!要是父亲回来找不到我们,会不高兴。”
蔺舒怀皱了皱眉。
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朱瑾嫁进这样的家,被丈夫管着也就算了,怎么连养女都能管起后妈的事了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她反而生出几分庆幸,庆幸自己很快就对沈擎铮祛魅。
同时,对朱瑾的同情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她叹了口气:“算了,那就在这儿说吧。”
朱瑶根本不想和她寒暄,语气干脆:“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,这么多人盯着。”
这并不是朱瑶装模做样,因为陈太太已经回过头瞧她们两次了。
蔺舒怀来,本是想问她,那天在服装店里,为什么要含糊其辞糊弄自己。
不过现在这个场合她也不好兴师问罪了,她走到朱瑶身后与她并肩,压低声音道:“你知道前几天的事吗?你现在在他们家,可是遭人记恨,你还敢来?”
若是别的话,朱瑶大概也就敷衍过去了,可这一句,却让她生出几分真切的好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