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又流血而害怕,被护工解释了会有好几周的恶露排出,否则她在这个穿袍子就彪英语的地方,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什么。
想到沈擎铮这两天都给自己擦身子,她刚在丈夫面前捍卫的那点体面,全没了。
沈擎铮获批进来的时候,朱瑾泪眼婆娑地抬眼看他。
他甚至不用多猜,就知道她肯定是上一回厕所把自己上焦虑了。
沈擎铮什么都没问,直接把人抱回床上,一边抽湿巾给她擦干净,一边轻声道:“医生说,住院期间你要多躺着,别拉扯伤口,这样伤口以后才能好看,而且能早点下床走路,多走走身体里的东西就可以排得快一些。”
朱瑾含着眼泪沉默不语,沈擎铮就把她接下来身体康复会遇到的一五一十给她科普了一便,比刚才护工说的详细多了。
朱瑾自觉脸皮已经算厚了。
但是有人每天盯着自己下面,替自己擦洗流出的恶露血块,这对才二十出头的姑娘来说,再厚的脸皮都扛不住。
她最后有些恼羞成怒:“有护工,你这么积极干什么!”
沈擎铮心里下意识闪过一句:你啥地方我没看过?
但是他没脱口而出,只低声道:“我怕阿姨不够细心,你的伤口还没好。”
“她是专业的!”朱瑾直接顶回去,“我不要你这样!你这样弄得好像我欠你的一样!”
这话说得重。
沈擎铮立刻表态:“我自愿的!你生了孩子,我合理该把你照顾好的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怕她不信,又补了一句,“你要是怕我以后借这个事情发挥,我给你立字据。要是以后我拿这种事情跟你邀功,叫我老了也躺在病床的时候,随便你怎么欺负折磨我,都不得好死。”
毕竟已经丢人了,她本来只是马后炮似的抗议和试探,因为这些就是自己想要的。
结果他这么说,叫她又想到他要威胁自己,反而更生气了。
“你在说什么!”她气得眼眶发红,“我只是让你别这样,你突然咒自己干嘛!”
眼见着又要吵起来,沈擎铮情绪却很稳定。
他没反驳,也没急着解释,低声道:“你别急,你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朱瑾一平静下来就没有那么急眼了,深吸了几口气,勉强压下情绪:“你说。”
沈擎铮看着她,道:“我说了你可能不高兴。但是我想了好久,你要我现在给你完全平等的关系,对我来说,真的很难。”
朱瑾有些失望,她原以为,经历过生死,他至少能被要挟着改一点,再不济至少会装模作样地哄一哄她。
果然生完孩子,男人就会变吗?
她鼻子发酸,却仍旧坚持,“我不会放弃的,你做不到我们就算了。”
沈擎铮没有反驳,只是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你没听懂。”他说,“我大你十来岁。”
“我注定是要比你早一步离开这个世界的。”
朱瑾发愣看着他,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一副要交代后事的样子。
沈擎铮坐在病床上摸了摸她的头,“不管我们怎么样,你才这点年纪就生了孩子,接下来还要照顾孩子们。我们要是再过几十年,一起走到老了,我糊涂了,走不动了……反过来还得让你照顾我。我躺在医院是动不了,连翻身都要人帮,那时候只会比我现在做的更难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:“所以这样算下来,你一辈子都不会亏欠我。不管我做什么,做多好,在我死之前,永远都是我欠你的。”
朱瑾胸口忽然一堵。
这些,她从来没想过。
他们未来的几十年后会是怎么样的,在她脑子里一直都是模糊的。
甚至怀上孩子后,她并没有多少对孩子的母爱。直到今天,她都没有把照顾孩子看成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。
因为她自己,也是个孩子。
更别提等到老了,走不动了,得躺病床上的时候了。
就像沈擎铮说的,她年纪还那么小,小到根本不会思考这些问题。
但她的男人却不同,他经历过家庭破碎,经历过资本风雨,更是从大家族的继承斗争中钻营出来的,他比年轻的朱瑾更明白,生活远不只快乐至上、纸醉金迷、三餐温饱就够了。
好在对朱瑾来说,这种想象并不难。
因为她这时候,就躺在医院,正毫无尊严的任人摆布。
她好似明白了一些,又好像不明白。她只知道,男人正需要安慰。她有些肤浅道:“那你对我好一点,等你老了,我也会对你很好……”
“可能是因为你刚生完孩子,所以你自己没有太多感觉。但在我眼里,你这个年纪,其实还是个孩子。”
他没有居高临下,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你本该去读书、去玩、去享受世界。现在的你,对我来说真的很小,小到我总觉得哪里都不放心,怎么都想多看一眼、多管一点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