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冷静又倔强的脸。
还有念念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,黑葡萄般的眼睛。
他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。
一想到她们可能身处险境,一种陌生的,名为“恐慌”的情绪,就像一只冰冷的手,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必须快一点。
再快一点。
他咬着牙,将所有的不适与虚弱都压了下去,迈出了又一步。
一场无声的对决,正在两个世界,同时上演。
忘忧谷的药膳房内,孟听雨又一次喝下了灵泉水。
这一次,她脑海中的画面,更加清晰了。
她看到了那座古朴的中式庭院。
看到了那棵巨大的银杏树。
看到了树下,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,那双清冷的眼眸里,倒映着她的身影。
然后,他艰难地,从轮椅上,单膝跪地。
他的手里,捧着一枚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钻戒。
戒指的中央,是两片交织在一起的,银杏叶。
“孟听雨。”
他的声音,穿透了记忆的迷雾,清晰地在她的耳边响起。
“我的命是你的。”
“所以,你不能离开我。”
“轰——!”
所有的记忆,在这一刻,如决堤的洪水,轰然涌入她的脑海。
孟听雨猛地睁开眼。
她不再是清欢。
她是孟听雨。
她想起了所有的一切。
而门外,秦墨正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,剂量加倍的忘忧汤,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,推门而入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。
远在百里之外的丛林中。
顾承颐带领的小队,终于劈开了最后一道藤蔓构成的屏障。
眼前的景象,豁然开朗。
拨开缭绕的云雾,一座宁静而祥和的山谷,如同传说中的世外桃源,静静地出现在他们眼前。
顾承颐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,越过谷口的牌坊,精准地,落在了山谷最深处,那座最精致,也最显眼的庭院上。
百草园。
他的脚步,停住了。
那颗因为长途跋涉而剧烈跳动的心脏,在这一刻,却平静得可怕。
他知道。
她就在那里。
药王典的尘埃落定,却在忘忧谷的百年静谧中,激起了最深沉的回响。
秦墨的时代,以一种无可争议的姿态,降临了。
“药王”之名,不再是遥远的尊称,而是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封号。
家族中那些曾经眼高于顶,对他只有审视与失望的长老们,如今每一次见到他,都会躬身行礼,口称“药王少主”。
他们的眼神里,敬畏取代了轻慢,狂热取代了观望。
秦墨成了整个秦氏家族复兴的唯一希望,是手握神迹的天选之人。
长老堂几乎将所有核心事务的掌管权,都移交到了他的手中。
秦墨的地位,前所未有的稳固,如日中天。
与之相伴的,是另一个名字的崛起。
清欢。
这个名字,在忘忧谷中,成了一种禁忌,也成了一种传奇。
无人敢直呼其名。
从长老到药童,见到她,都会远远地停下脚步,恭敬地垂首。
“清欢先生。”
这个称呼,带着疏离,更带着一种对未知力量的绝对尊崇。
她是新任药王身边最神秘的存在,是秦家荣耀背后那个看不见,却无处不在的影子。
秦墨为她,在百草园的最深处,建造了一座山谷里最精致的庭院。
庭院以她的名字命名。
清欢居。
院内遍植奇花异草,引活泉为溪,用暖玉铺地,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极致用心与宠爱。
秦墨为她挑选了四名最伶俐的侍女,负责她的一切起居。
名为照顾。
实为监视。
清欢居是一座华美到极致的牢笼,而那些侍女,就是牢笼最忠诚的守卫。
她们的笑容温婉得体,服务的动作无可挑剔。
可她们的眼睛,却从不离开清欢左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