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赏给太子的《雪夜访普图》转手献给新帝朱祁钰,明哲保身。
孙太后气得手直抖,但考虑到周氏是太子的生母,仍旧对她网开一面,只是禁足,罚抄佛经。
周贵妃离开的时候,脊背挺得笔直,让谢云萝深深体会到生儿子的重要性。
明哲保身,勾结外臣,兴风作浪,恶人先告状都能被轻易饶恕。
儿子哪里是儿子,分明是免死金牌啊!
腹部微微发热,小家伙欢实地翻了一个身。
回到坤宁宫,谢云萝有些闷闷不乐,用午膳时被皇上看出来了。
“怎么拉着一张脸,谁给你气受了?”男人亲手给她剥虾。
谢云萝猜他应该是海洋生物,自从他每日来坤宁宫用膳,桌上全是海鲜,没有一条鱼能毫发无伤离开。
鱼虾只吃最新鲜的,以白灼清蒸为主。
钱院使说海鲜性寒,有孕妇人不能多吃,尤其是螃蟹。
朱祁镇问钱院使,有孕妇人多食海鲜,究竟对母体不利,还是对胎儿不利。
钱院使捋着山羊胡子:“只对胎儿不利。”
于是钱院使的话被当成屁放了,坤宁宫仍旧每日鱼虾不断。
所幸谢云萝也爱吃海鲜,对此并不排斥。
男人剥虾的速度非常快,谢云萝还没回答,完整虾肉已经送到唇边。
她用眼神示意他放在碗中,他举着没动,她只得张嘴吃下。
不知为何,他剥的虾比琉璃或者她自己剥的都更鲜甜,好像那只虾才从海水中被捞出,立刻下锅煮,最后撒上一点盐巴。
换成其他人来剥,滋味就很普通。
咽下虾肉,谢云萝把在清宁宫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,然后眼巴巴看着身边男人。
朱祁镇剥虾的手一顿,对上她的目光又垂眼,继续投喂:“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?”
转头吩咐王振:“周氏以下犯上,对皇贵妃大不敬,赐白绫。”
“……”
王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知道皇上宠爱皇贵妃,毕竟家花哪儿有野花香,别人的媳妇就是比自己媳妇香。可周贵妃身份不同,她到底是太子生母,说赐死就赐死?
生母被赐死,让太子有何脸面……想到皇贵妃肚里那一个,王振的义愤填膺就此打住。
太子生母说杀就杀,说明什么,说明朱见深的太子之位怕也难保。
王振欲哭无泪,他还指望周贵妃在旁边捣乱干扰皇贵妃,让皇贵妃没时间影响皇上,没精力管到前朝来呢。
谁知两边交手才一个回合,周贵妃就没命了。
此时被吓呆的不止王振和屋中服侍的,还有谢云萝,她被虾肉呛到了。
周贵妃固然可恨,但罪不至死啊,若因为这事赐死周贵妃,等于坐实了她祸国妖妃之名。
没准儿在史书上,还能与妲己、褒姒比肩呢。
可谁又知道,妖怪不是她,是皇帝。
谢云萝没本事拯救世界,不代表愿意遗臭万年。
男人轻轻拍背,给她顺气,腹中小怪物好像跳了一下,然后误闯气管的虾肉回归食管,被轻松咽下。
“皇上想让臣妾被唾沫星子淹死,大可赐死周贵妃。”谢云萝抬眼看男人,内心疯狂吐槽。
这是什么品种的海洋生物,虎鲸还是大白鲨,怎么张嘴就要人命?
残暴,太残暴了,她丝毫不怀疑,土木堡那十万瓦剌人被他吃了。
男人想了想,淡声改口:“褫夺贵妃位份,降为嫔,移出承乾宫,挪去咸安宫。”
为防止外戚干政,明朝后宫妃嫔普遍出身不高,是以争斗起来,往往是得宠的赢,或者有儿子的赢,位份都在其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