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降机到达目的地,发出清脆的提示声,侍应生也在这时回过神来,他慌乱地移眼,不知该看向哪里。不管是在德拉提王国还是库达纳帝国,盯着人看都是很冒犯的举动,万幸客人没有动怒,她只是平静说道:继续带路吧。
不妥之举让侍应生沉默了一阵,只是他的安静依旧没能保持到最后。目送客人进入房间,侍应生在即将转身离开时,还是忍不住回头问出了问题:德拉提最近流行平底鞋和宽檐帽吗?
他没得到答案,门在他面前合上了。
往后的一天半没有任何波澜,发条旅店的员工们在睡意朦胧中交了班。第三日清晨,在萨皮尔和同事交接工作时,却见对方神神秘秘地凑近他问道:萨皮尔,前天入住的客人是什么来头?
不会是担忧化作现实了吧?心头咯噔一下,萨皮尔含糊回道:那位年轻的女士吗?她是火焰与锻造之神的信徒,发生什么事了?
这我其实不太清楚,主要她在,额,半夜出了门,然后领回来了一个
一个什么?受不了对方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,萨皮尔心焦地问道。
一个小女孩。
好吧,是个人贩子。带着些许惆怅,萨皮尔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山海其实没到离乔很远的地方,只是瞬移到了小镇的另一端罢了。
也许她应该回家,不过她并没有那样的住所,所以这个选项根本没在她心中停留超过一秒。除此之外,山海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,或者想做的事情,所以住在哪里其实都无所谓。
而发条旅店就矗立在不远处,月桂叶穹顶使它比周围楼房高了不止一点,这座华丽精巧的建筑成功吸引了山海的注意力,成为了她首选的下榻之处。
山海选择的套房很是宽敞,除了卧室以外,还包含独立会客室和卫生间。
室内的温度和湿度经魔法石调整后维持在怡人的水平,地上铺着几何瓷砖,墙壁被花卉墙纸所覆盖,壁炉架依然存在,但起到的更多是装饰作用。进入房间后,她先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,之后去梳洗间简单洗去了身上的尘埃。
没有选择用魔法蒸干身上的水汽,山海套上睡袍,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,走入卧室。
立在墙壁的梳妆台上,有面椭圆形的胡桃木镜子,足有半人多高,镜框上雕刻着繁复层叠的花叶纹路,浮雕花纹的凸起处还描画了金边。毫无疑问,这是一面精美的镜子。
但如今看到镜子,山海总会想起那场和影子之间的搏斗。在一些地区,人们将放在床尾的镜子视作禁忌,也许这种能映照出人们身影的物品真的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。
不知在忌惮什么,山海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,让自己进入镜子的映射范围内。因为刚洗完澡,镜中那张白皙脸庞上的绯红还未褪去,额前有两缕细软的胎发从毛巾下溜出,整个人的眉眼秀丽且清晰。
她的身后是卧室的一部分,那里有胡桃木色的家具,有拉开床幔的大床,床品是奶油色的,上面还搭着条蕾丝床罩。但是在山海的注视下,原本凝实的背景逐渐变得模糊,在某一瞬间,似乎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布局简约、利落,绝非当今时代的风格。
山海回头确认了下,自己所处的空间没有任何变化。回过头来,华美的镜框看不出古怪之处,场景恢复了正常,但镜中人影又开始浮动起来。
几度变化后,它最终稳定在一张和山海极为相像的面孔上。没错,如果将两人的五官叠加在一起,恐怕难以找出明显的区别,但山海清楚地知道,那不是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