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椿庭恩重胜千钧,
愿折寿元换父春。
不羡蓬莱长生客,
只求圣体永安泰。”
老皇帝呆滞一瞬,人生已至暮年,回顾争权夺势的一生,如今能记得的都是来时路上充满背叛的凶险诡谲,饶是帝王,也渴望凡俗情感。
最终,威严无限的景皇帝弓着身子,亲手扶起醉醺醺的太子,喃喃道:“吾儿有心了。”
沈菀早已经退至殿外,有了今日之事,东宫的危机自然解除,她也算是搭上了东宫的大船。
三皇子府,密室,烛火幽微。
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余具尸身,血水正从他们颈间的伤口汩汩涌出,顺着地面石板的凹槽,悄无声息地汇入地下暗渠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,与墙角熏香的淡雅诡异交融。
赵昭站在血泊中央,一袭月白锦袍依旧纤尘不染,唯有冰清玉白的手背溅上了几滴暗红。
他提着的长剑还在滴血,剑尖在地面点开一圈圈细小的血晕。
“殿下,”跪在一旁的死士低声禀报,“已仔细搜查过,并未从这些仆从身上找到任何私通东宫的书信。”
赵昭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随手将长剑掷在地上,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血迹。
动作一如既往的体面从容。
“到了本宫如今的位置,杀人何须非得有证据。”
赵昭声音温润悠然,却让跪在地上的死士们不约而同地垂下头去。
“如此缜密的布局,就算是本宫落入彀中也没有立刻脱身的可能,必然是有人走提前漏了消息。”
他顿了顿,将染血的帕子随手丢在脚边的尸身上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去,把这些奴才的全家都给本宫杀了,一个不留。”
跪在地上的死士们齐声应诺,然而细听之下,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。
赵昭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,将他们的惊惧尽收眼底,“背叛本宫,”他声音柔和得仿佛在说一句情话,“可不是一死就能了事的。”
回府的马车上,赵淮渊悄然闯入,月光透过窗帘,在他好看的脸上投下阴郁的影子。
沈菀刻意将视线投注在车外人潮如织的世界,不想去面对近在咫尺的男人:“前面就是相府,你可以下去了。”
赵淮渊似是受到了刺激:“你为何能将赵玄卿的笔记模仿的如此相像?你就这么喜欢他?”
他的眼睛在晦暗中亮得惊人,像是燃烧着两团火焰。
又是一个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。
沈菀平静道:“这与你无关,就像我也不曾知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。”
“可我在外面的事……你真的想知道吗?”赵淮渊的声音低沉而疯狂,“沈菀,如果这世上没有你,我会毫不犹豫的拉着所有人去死,但是现在,因为你,我甚至不敢去毁了这个虚伪恶心的世界。”
他的唇贴上她的唇,呼吸灼热:“劝你,最好现在别推开我,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马车缓缓停下,再往前就是相府的大门。
沈菀没有拒绝赵淮渊的亲吻,这个男人爱的太过偏执,却也没有给与他期待的回应,这段感情早已经让她精疲力竭。
良久,赵淮渊又变成了冰冷的模样:“滚吧。”
沈菀照做,提起裙摆下了马车。
没有怨怼、没有期待、前路依旧一片迷雾,夜风吹拂,她只感到一丝凉意。
这个夜晚,注定有人无眠。
第46章 麻记 东宫动手了!
“主子。”声音从梁上传来, 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瓦檐。
沈菀抬头,嫣然一笑:“还不快下来,仔细摔着。”
青影飘落, 九悔单膝跪在织金地毯上,连烛火都未惊动半分。他今日束着玄色发带,衬得那双淡蓝色眸子愈发像冰湖下的琉璃。
沈菀依稀还记得, 小时候娘亲时常点着六爻、影七、九悔和十全那几个小子,细细琢磨——
“六爻那孩子, 瞧着是斯文得体,可心思转得忒快。跟这样的人过日子,娘怕你累得慌。”
“影七倒是听话,你说东他绝不往西。可就是太顺从了,说来说去都是‘是’、‘好’, 连句贴心话都掏不出来, 多闷得慌。”
“十全更甭提了,年纪最小, 杀气最重。整天不是琢磨着动刀就是动剑, 这哪是过日子的人?”
挑来拣去, 裴萱的目光落在九悔身上,眉眼舒展开来:“这孩子多好。生得俊俏,嘴又甜,最要紧的是会挣钱, 又懂得疼人。我们菀儿跟了他, 不算委屈。”
所以,九悔是个特别的存在,对沈菀来讲,他就像是…童养媳…对, 就是童养媳。以至于沈菀不在的时候,其他几个都
是找九悔拿主意。
“查清楚了?”沈菀收回思绪,指尖在榻边小几上轻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