──是我主动亲吻她的,是我牵起她的手,是我先说「可以吗」。
望向肌肤上残留着亲吻与爱意的痕跡,梢内心却升起一种隐隐的不安。
「……我真的可以这么自私吗?」
摸着花帆的发丝,眼神无比温柔,却也藏着一丝痛苦。
──花帆说喜欢,可是我这样做……会不会让她觉得,是因为被需要才靠近,是因为依赖才说爱。
她明白,花帆的爱是真挚的,但这份爱也很脆弱易碎。
只是……如果连梢自己都怀疑这份爱是不是错误,那花帆也会自责、会混乱、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让梢失控。
──不能让她知道,我也会后悔,我也会害怕,害怕「不够好」的自己,会在不自觉中伤害她。
既然已经做了,就不可以逃避。
梢低头亲了亲花帆的额头,「我会负责的喔,花帆。」小声发誓,声音几乎融进微亮的清晨。
她悄悄掀起被子下床,披上外衣,轻抚那张安稳熟睡的脸庞。
「花帆……等你醒来,我想亲口告诉你──你昨晚说的那些喜欢,我都收下了。」
她靠坐在床边,伸手,轻轻整理花帆额前的发丝。
「还有……你一定会口渴吧?」
她起身准备去倒水,唇角还微微勾起,带着责任感、带着宠溺、带着……那种喜欢的表情。
就在转身时,又看了一眼被窝里的身影。
──要是她醒来摸不到我会怎么想?
「……不行,我会后悔的。」
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。
清晨的光从窗缝洒下来,暖暖的。
手摸向床的另一侧,空的。
花帆喃喃地叫了一声,睁开眼。
迷迷糊糊睁眼,床铺另一侧还保留着微微凹陷的痕跡,但温度好像正在慢慢散掉。
床单还有馀温,耳边是昨夜的回音。
她愣了一下,摸了摸自己的脸,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拉得紧紧的。
她有一瞬间在想,现实是不是把她拉回来了。故事里常常这样演,醒来的时候床是空的,宛如做了一场梦、一场美梦。
声音还有点哑,嘴唇黏黏的、喉咙微痒,「可是……如果这是梦的话,呜那我不要醒。」
滚滚蹭蹭,把脸埋进枕头,吸了一口气,闻见那股温柔的香气──沉稳的红茶香,属于梢。
──如果人不在,气味也会消失吗?
她想起故事里的片段,有人醒来,床已经空了,然后去厨房,发现对方正在煎蛋;也有故事是,醒来的时候只有一张纸条──「我走了。」
就算只是一下下,也想醒来的时候,还能摸到梢的温度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思念击沉的时候──
有什么,从背后靠上来。
一双手搂住她的腰,带着些许的凉气,然后是肌肤接触的热度,那双手亦穿过她的发丝,轻轻摸了摸。
抱住她的,是熟悉的气息、熟悉的手臂、熟悉到会让眼眶瞬间变热的……温柔。
轻声、轻得怕惊扰她,却等不及地说出那句话。
缩了一下,花帆慢慢转身,抱住了梢。
「我以为……你不见了。」
语气只是很安静、很诚实地说出那一点点、真的就一点点,微妙的寂寞。
「我想倒水,等你醒来可能会口渴。只是──」
瞥了一眼快哭出来的花帆,抱紧,梢更用力地抱了抱。
「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去装水。」
「嗯嘿嘿梢前辈喜欢……」
明明是撒娇,却红着脸别开视线,整个人又往梢怀里窝了一下。
「梢、梢前辈,那个……」
「昨天明明色色的……那、那是色色对吧!」
咕嚕咕嚕,这句话被水声吞进喉咙里,音量小得不像真的,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讲了出来,猛地变大声。
「我们好像色色了耶……可是,好喜欢喔,呜哇哇哇怎么办。」
「没怎么办啊。」梢递过水杯,把蹭得散乱的发丝抚顺,「我也很喜欢……花帆。」
「嘿嘿……我刚刚真的吓到了,如果是故事的话,第二天不是都会那个吗?变得尷尬、然后有人会逃跑……还有那种,已读不回之类的。」
捏着水杯,她乱说一通,然后又黏得更近。
「昨晚那个……那个叫做、第一次,对吧?」
「我好喜欢喔。」花帆的声音几乎是在撒娇,语尾捲着气息,「跟梢前辈一起,做什么第一次都好喜欢。」
扳着手指数着,「第一次学魔法、第一次种花、第一次冒险、第一次泡茶、第一次跟梢前辈做早餐……」
「还有刚刚,第一次醒来的时候,发现身边的人没有离开嘿嘿。」
她说到这里给梢递水,水波折射下,脸颊红红的,笑得像太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