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物,皇帝竟然又重复了一遍:“你居然说朕不爱他。”
小广王立马道:“对,你根本就不爱的,没有一个人的爱是这样的,充满着暴力和压制,充满着残酷。”
“爱是包容,是引导,是克制,是放纵。但永远不会是你这样!”
小广王死死盯着皇帝的眼睛,他像是对皇帝和陈郁真的这段关系下判词,冷冰冰道:“你从来没有尊重过他。所以,你不爱他。”
这句话顷刻之间把皇帝激怒了,他抛弃了冷冰冰的面色,整个人上前一步,暴怒道:“你个未成婚的毛孩懂什么?”
“你居然说朕不爱他。”这句话实在太好笑了,皇帝竟然还能笑出来。
“朕不爱他,为什么这几年,朕身边只有他一个人?哪怕他死了,朕都守着他的尸首当起了寡夫。朕不是没有生理需求的,但朕什么时候拿过别人泄欲。”
“他在的时候,那些奇异珍宝流水一样送过来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。就连朕的待遇都比不上他。除了一开始的奴才以为他只是个脔宠对他不恭敬,后来的哪个不把他当成神仙伺候。就连刘喜,朕身边的大太监,都恭恭敬敬的听他话。”
“朕不喜欢白姨娘、不喜欢赵显、不喜欢方颂、不喜欢琥珀。这些人,为了他,朕都愿意给他们容下他们,当他们不存在。就连那个白玉莹都好好的活着,她犯下那么大的罪,要不是因为陈郁真,你以为她还能好好活下来么?”
小广王倔强地盯着皇帝,皇帝上前一步,他眼眶通红,继续道:“朕不是不通感情的傻蛋。朕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。”
“朕知道他喜欢吃胡萝卜,喜欢带叶子的蔬菜,喜欢所有黄色水果,厌恶所有除胡萝卜外的黄色蔬菜。讨厌鱼,讨厌虾,不吃生食。他喜欢玩牌九,但总是输。他喜欢顾恺之的字体,经常深更半夜不睡觉练。”
“朕了解他胜过了解自己,如果这样都不算爱,那什么才算。”
第255章 珍珠黄
“你废除他的官职、将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,这也算么?”小广王冷不丁道。
皇帝像是被踩到了什么痛处,他脸色一下子变了,声调剧烈地扬起来。
“闭嘴!你懂什么!”
皇帝焦躁地转来转去:“你知道那种明明拥有,却好似立马会失去的感觉么?你以为朕不想和他琴瑟和鸣么?他就像水里的鱼儿,朕凑过去捞他,才发现一场幻影。”
“陈郁真喜欢你,他乐意和你说话。但是他不乐意和朕说话!”
“他会很烦,会躲着朕,会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朕。”
“朕不想那么对他,但……朕真的没办法了。”皇帝痛苦地抱住脑袋,他头剧烈的疼痛,好像有钉子往里面砸。
“他总是跑……他会一次又一次地跑。”
“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朕。”
“他会毫不犹豫地和白玉莹那贱人在一起。朕必须斩断他所有和外界的联系。”
“就像这次……”
“这次?”小广王重复。
皇帝猛地抬起头,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嗓音,像是被困在囚笼里的巨兽,一日一日的祈求猎人的降临,希望能将他救出苦海。
男人眼睛通红,仿佛里面有火苗跳动。
“他死的那些年。朕过得很痛苦。”
“朱瑞凭,你有你亲生的爹娘,有太后。可朕只有他。”
“所以你就要开棺么?”小广王幽幽道。“你要扰我师父的安宁。”
皇帝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段时间,小广王疑惑地瞥过去,发现皇帝捂住胸口在笑。
笑的悲伤,笑的癫狂。
那枚淡黄色的珍珠再一次地闯入了小广王的视线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这具尸首是你师父?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皇帝眼眸漆黑,眸光亮的吓人。
“如果朕说,他很可能很活着,还平静地在某个地方生活,你会怎么想。”
小广王惊吓地后退一步:“假的吧?”
皇帝上前,他语调快了些:“莫名出现的珍珠。陈郁真本人的香味,还有云山县……打开这个棺材,所有的疑惑尽可迎刃而解。”
皇帝定定道:“朱瑞凭,朕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如果一切查明,陈郁真还活着,那朕会接回他,和他好好过日子。如果他的确死了……”
皇帝下半句猝然消失,不敢再说。
男人咬着牙,喝问道:“还有多少钉子?”
太监答:“还有三百。”
还有三百……还有三百。
皇帝心脏扑通扑通跳,还有三百根钉子,他离真相,越来越近了。
小广王在此刻却咬着牙,他猛地扑在了金黄棺材上,原来他趁着他们刚刚说话的功夫解开了绳索。
“不要动我师父……不要动我师父。”
皇帝所有的火气都被点燃了:“蠢货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