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他语气懒洋洋的,像是已经说了上百次同样的话。
「我是……来找王汉文馆长的。」
老人没反应,只慢慢抬起眼皮。
那一瞬,林问心口微震——那双眼看似浑浊,却像湖水底下有一道光。
一股隐而不发的气,藏在他眼中,看似笑意盈盈,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的压力。
「你会武?」老头忽然问。
「……自己练的。」
老头咬了颗瓜子,没等回答,自顾自站起身。看似弯腰驼背,一走路却毫无声响,茶杯也稳稳端起,没有一滴洒出。
「你要找的不是我,是那本书吧?」
他走向墙边书架,像随便翻报纸一样,抽出一本厚重书册,啪一声摆在桌上。
「不过在说那本书之前,我想先问你一句话。」
「你——看得见气吗?」
林问没有说话,只是老实地摇了摇头。
「气,我感受过。」他低声说,「但……看不见。」
王馆长点点头,像早就知道这答案。
「看得见气的人啊,通常都没什么朋友。」他笑了笑,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普洱,「因为他们看谁都不顺眼。」
林问苦笑,接过茶杯。
他小心翼翼地问出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:
「……那个,写《内功入门》的『平』,到底是谁?」
王馆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敲了一下,没立刻回答。
片刻,他缓缓开口:
「平啊……他是我见过最不像武者的人。」
「瘦,安静,不爱出招,也不谈拳法。」
「我第一次见他,是在四十年前,一场武林交流会上。别人比试,他就坐在场边喝粥,看都不看;但最后,有个脾气大的师兄,硬要找他切磋——」
「他只出了一掌,对方整整三天没下床。」
林问眼神一震:「那一掌……是『止』?」
「不是。」王馆长摇头,慢条斯理地说:「那一掌,什么都没有。」
「没有发力,没有招式,甚至连气都没有散出。就像……那人自己跌倒了一样。」
林问皱起眉头,难以想像那画面。
「后来我们问他,他只说了一句话——」
「『平者,止也。非武之不武,乃有中无形,不动而制者也。』」
王馆长把这句话说得极轻,但每个字像是拂尘扫过心头。
他盯着林问,忽然低声补了一句:
「但你知道他最厉害的是什么吗?」
「他最厉害的,是什么都不留下。」
「没门下,没弟子,没招式,连那本《内功入门》,都不是他写的——只是有人记下他的话,整理成书,硬塞进出版社的。」
「后来书就莫名被收回,出版社也关了,记录那段内容的人……失踪了。」
林问握着茶杯,忽然觉得掌心有些微凉。
「所以你们都不找他?」
「找过。」王馆长眼中浮起一丝嘲意,「有人说他死了,有人说他升仙了,还有人说——」
「他其实一直都在,只是……不想再出手了。」
他把茶杯一饮而尽,露出一口黄牙。
「林问,武功这东西,练得到的是身,练不到的是心。那一掌你挡下韩烈……我不知道是你真有功底,还是有人替你挡的。」
「但你手上那本书,曾经是我们整个协会的研究对象。」
「现在,它落到你手里了。」
茶杯落下的声音在书库里轻响了一下,带着些老木柜的回音。
王馆长没再说什么,只是朝书库角落一抬下巴:
「去看看吧。那架书后排第三层,最左边那格,有一堆‘别人看不懂’的纸。你要是也看不懂,就放回来,别乱动。」
林问走过去时,还能听见老人慢吞吞地补了一句:
「看得懂的,才配留下来。」
有些写着「气感」「虚脉」「意守丹田」等传统词汇,也有些用现代术语旁註,像是某人努力要让古老语言与现代理解接轨。
他翻了几页,眼神忽然定住。
一叠泛黄笔记纸上,用毛笔写了个简单无比的标题:
林问的指尖微颤,轻轻翻开第一页,里头写的不是套路,也不是气功动作图,而是一行小字:
「气无形,唯意可寻;意无跡,唯止可成。」
他快速翻阅下去,内容极为简练,像是某人多年感悟的心法记录。每一句话都像是半句禪语,既像武学笔记,也像遗书。
但当他翻到第七页时,笔记戛然而止——后头的纸,全是空白。
他翻了又翻,发现最后几页像是被撕去的痕跡,有一张边角还留着一小段墨跡:
「……若以止修心,须先——」
林问抬头,看了看书库昏暗的灯光,再回头看看那页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