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和倪星分手时,他想,罢了,这辈子就这样吧,治不好就不治,不过偶尔发个疯,能怎样呢?
一个狂躁的恶魔就这样住在他心里。
他做好与之共存的准备,却遇见倪迁。
他治不好的病,好像被倪迁治愈了。
而倪迁受的委屈,也被他弥合了。
倪迁总说付西饶对他有恩,他对付西饶又何尝不是如此?
他们之间,注定不能分开的。
倪迁要走,那他便一起走。
他再不想用留在北城这样幼稚的想法来证明自己、困住自己。
他盯着倪迁泛红,几欲流泪的双眼。
迁迁,你知道吗,四年时间,心动并不是难事。
你总说我没有感情,不,不是这样。
在你看向我的时候,我这颗心早为你跳动无数次。
“哥哥,你想好了?”
“嗯,我和买家说好,等我们离开再交房。”
付西饶这套别墅,上下两层面积加起来有六百平,加上院子和车库,倪迁想不到这得卖多少钱。
而现在,这些钱被付西饶存在卡里──这张卡,就放在他的掌心。
“毕业礼物。”
“我不能要!”
付西饶不顾他的拒绝。
“密码是六个零,你用的时候自己改,以后它完全属于你。”
倪迁还想推辞,如此巨额数目,要他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?
这几年,他已经麻烦付西饶太多。
“哥哥”
“你长大了,总得有足够的资产傍身,才能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”
付西饶说得云淡风轻,倪迁心却完全乱了。
他紧握着这张银行卡,看着付西饶的侧脸。
这男人如同无事发生一样开他的车。
倪迁双唇犹豫开合数次,付西饶趁等红绿灯时看向他。
“怎么?有话要说?如果是拒绝和感谢就不必——”
“付西饶,你是不是喜欢我。”
付西饶的瞳孔短暂放大,一颗心脏猛地在胸口撞了一下,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。
好半天,他不知道该露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。
倪迁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。
不同于两年前的随口一问,这一次他非常笃定。
十六岁的他没开情窍,付西饶对他多好多特别,他都觉得这人就是这样的,付西饶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。
但现在他快十九岁了。
他不是傻子。
他能看懂。
他不急着得到付西饶的回答,付西饶咳了一声,在这场平静的对峙中率先落败。
绿灯。
他把车开得异常快,在路边找到停车位。
停车。
他降下车窗,伸手去拿烟盒。
上一次他也是什么话都不说,惹得倪迁惴惴不安。
这次不同,倪迁在他的沉默中露出更加热切的目光。
打火机放在扶手箱,倪迁先一步拿到,“嘶”一声,火苗在两人之间,升起。
付西饶愣了一秒,凑过来就着他的手点了这根烟。
“付西饶,说话。”
倪迁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付西饶讲话,更别说叫付西饶的名字。
付西饶将手腕搭在车窗上掸一下烟灰。
“没大没小,谁教你这样叫我。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我。”
′ 倪迁执拗地重复。
付西饶不得不转头看他。
他的小孩儿真是长大了。
他没想到有一天这层关系会是被倪迁捅破的。
一开始,他也只觉得,他对倪迁就是出于经历相似的关怀照顾。
别人都说他对倪迁特殊,对啊,当时的倪迁在他心里就是另一个自己。
但是倪迁成年之后,他开始不确定了。
因为他发现,倪迁不是他印象里那个小屁孩儿了,对视时,他总想和倪迁接吻。
他从抵触到——想要。
他对倪迁到底做不到只当哥哥了。
他喜欢。
没错,他喜欢。
他承认。
烟灰扑簌落下,险些落在手背。
倪迁的脸就在眼前。

